在遼、金、元、清四個北族王朝中,女真人建立的金朝和滿族建立的清朝屬于典型的漢化王朝,盡管西方學(xué)者至今仍不肯承認(rèn)這一�(diǎn)。女真人的漢化程度,� “全盤漢化”四個字來概括是并不過分�。那�,同樣都是北方民�,為何有的對漢族文明全盤接受,有的卻持一種抵制的�(tài)度呢?所以我們首先應(yīng)該解釋的問題是,究竟是哪些因素導(dǎo)致了女真人的全盤漢化�
(一)生活方�
生活方式是決定北方民族漢化程度的首要因素。常見的公式是:與農(nóng)耕民族的生活方式的差異越小,漢化就越容易、越徹底;與�(nóng)耕民族的生活方式的差異越大,漢化就越困難、越膚淺。中國歷史上的北族王朝,對漢文化是采取積極接受的�(tài)度還是采取消極抵制的�(tài)�,大抵上即取決于��
從生活方式來考慮,我們很容易理解女真人的漢化選擇。女真人主要生活在白山黑水的森林地帶,這種地理�(huán)境使他們與生活在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有著明顯的區(qū)�。建國前的女真族基本上是一個狩獵民族,他們的生活方式兼有漁獵、農(nóng)耕和畜牧三種形態(tài)。需要說明的�,女真人的畜牧業(yè)與草原民族的游牧生活方式?jīng)]有任何相似之�,據(jù)宣和七年�1125年)出使金朝的宋人鐘邦直描述�,金源內(nèi)地會寧府一��“一望平原曠野,間有居民�(shù)十家�……更無城郭,里巷率皆背陰向�,便于牧�,自在散�”。這是作為漁獵和農(nóng)耕經(jīng)�(jì)�(bǔ)充成分的定居畜牧�(yè)�
女真人的基本生活方式早在建國前一百多年就已形成。史稱生女真“舊俗無室��……遷徙不常”,至�(xiàn)祖綏可,“乃徙居海古水,耕墾樹藝,始筑室,有棟宇之制,人呼其地為納葛里�‘納葛�’�,漢語居室也。自此遂定居于安出虎水之�(cè)�”。獻(xiàn)祖時代大約相�(dāng)�11世紀(jì)初葉,從這個時候起,女真人開始定居生活,并且有了農(nóng)�(yè)�(jīng)�(jì)。
從文�(xiàn)材料中可以找到有�(guān)女真人農(nóng)耕生活方式的不少證據(jù)?!陡啕愂贰肪砹缸诎四辏?042年)四月條,有東女真酋長向高麗索求耕牛的記�。金太祖天輔六年�1122年),宗翰派人向宋使馬擴(kuò)交待說:“傳語童太師(即童貫):昨來海上曾許水�,如今相望甚近,欲覓千頭,令送來�”這說明海上之盟時金人曾向宋朝索要過水牛。據(jù)南宋歸正人介紹說,金朝初�,女真人�“每春正擊土牛”的習(xí)俗,這也從一個側(cè)面反映了耕牛在女真人�(jīng)�(jì)生活中的重要��
�(guān)于生女真的農(nóng)耕生活,宋人有這樣的描述:“其地則至契丹東北�,土多林�,田宜麻�,以耕鑿為業(yè),不事蠶��”金初,宋使前往會寧府時,沿途所見的景象是:“州地平壤,居民所在成聚落,新稼殆遍,地宜穄黍�”金朝初年,專門針對以女真人為主的猛安謀克實(shí)行了牛頭地制�,可見當(dāng)時女真社會中普遍存在著農(nóng)�(yè)�(jīng)�(jì)�
建國以來的大量考古成果也為女真人的�(nóng)耕生活方式提供了許多物證。在生女真的活動區(qū)域內(nèi),南起松花江,北至黑龍江,西起大興安嶺東麓的金東北路界壕邊堡,東至三江平�,都�(fā)�(xiàn)了大量的金代�(nóng)�(yè)生產(chǎn)工具。如1958年在黑龍江肇東縣清理的一座金代城址,出土鐵�700多件,其中就有各式農(nóng)�50余件� 有人�(tǒng)�(jì),黑龍江省境�(nèi)歷年來出土的金代鐵器多達(dá)�(shù)萬件,其中以�(nóng)具最為普��
不過�(yīng)�(dāng)說明的是,直到金朝初�,女真人的農(nóng)�(yè)還處在原始的、粗放型的階�,對�(nóng)�(yè)�(jīng)�(jì)在女真人�(jīng)�(jì)生活中的重要性不宜估�(jì)過高?!督鹗贰吩谟涊d金太祖稱帝建國的儀式時有這樣一段文字:“收國元年春正月壬申朔,諸路官民耆老畢�,議�(chuàng)新儀,奉上即皇帝�。阿離合懣、宗翰乃陳耕具�”�“祝曰� ‘使陛下毋忘稼穡之艱難�’太祖敬而受�”。不少論著都以這條史料為據(jù),謂金朝建國之初即以�(nóng)�(yè)為本。我覺得這個結(jié)論未免有些造次?!督鹗贰防锏倪@條史料源于《大金集禮》,而《大金集禮》是章宗明昌六年�1195年)由禮部尚書張暐等人編修的一部官�,據(jù)它記�,太祖完顏阿骨打稱帝建國時有一套相�(dāng)�(fù)雜的儀�。《大金集禮》里的這段記載,可能就有許多藻飾的成份。在金朝建國前后,漁獵經(jīng)�(jì)在女真人的經(jīng)�(jì)生活中仍占有很大比重�“毋忘稼穡之艱�”之類的理�,只有當(dāng)后來女真人徹底漢化之后,才會從他們嘴里說出來�
根據(jù)我們所了解的女真人的生活方式來看,與其說它更接近于草原民族的游牧生活方�,毋寧說它更接近于漢民族的農(nóng)�(yè)定居生活方式。我們常有一種感覺,女真這個北方民族竟沒有一種自成套�(shù)的自有文化,比如像契丹人的捺缽文化那樣獨(dú)具特色的民族文化。其�(shí)這就是一個生活方式的問題,由于女真人的生活方式與漢人的生活方式差異不�,所以就不像契丹人那樣有一套迥異于漢文化的東西。正是由于這個原�,女真人接受起漢文化來就顯得非常自然和特別容易,不存在什么先天的障礙。這就是女真人全盤漢化的基本背��
(二)移民漢�
在促使女真人徹底漢化的諸多因素中,猛安謀克的大批南遷肯定在必須考慮之列�
生女真的傳統(tǒng)居住區(qū)域是所謂的“金源�(nèi)�”。金朝初年,女真人的分布范圍僅限于上�、東京和咸平府三�。后來隨著金朝的軍事�(kuò)張,女真猛安謀克以軍事屯田的方式逐步向遼朝的�(lǐng)地內(nèi)遷徙,不過當(dāng)時尚未�(jìn)入長城以南的漢地。太宗時滅掉北宋�,原本沒有長期占�(jù)中原漢地的意�,所以先后扶植起偽楚、偽齊兩個傀儡政�(quán)。但由于漢人的傀儡政�(quán)在政治上和軍事上都無法與南宋相抗�,于是金朝只好改變策�,對中原漢地�(shí)施直接統(tǒng)治。這樣一�,就勢必要讓部分女真人移居中�。從太宗末年�,開始將女真猛安謀克大批遷往長城以南漢地,宋代文�(xiàn)�“金左副元帥宗維(即宗翰)悉起女真土人散居漢地”的記�,這是天會十一年(1133年)的事情。熙宗皇�(tǒng)�,當(dāng)金朝從南宋手中重新奪取河�、陜西之�,又將大批猛安謀克遷入中原屯田,“凡屯田之所,自燕之南、淮隴之北俱有之”。這可能是金代女真人規(guī)模最大的一次移民浪�。海陵王正隆�,為了加�(qiáng)對女真貴族的控制�“不問疏近,并徙之�”,除了少�(shù)安置在長城以北的北京路之外,其它均遷入中原漢��
如此眾多的女真人�(jìn)入中原漢地,自然給女真族的徹底漢化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�(jī)�。遷居中原的猛安謀克多為永久性移�。女真人原有以其所居之山川命名的習(xí)俗。及至入居中原后,便多以中原地名命名,如完顏燕京、蒲察燕京、完顏絳�、裴滿河�、蒲察西�、完顏鄯�、烏古論兗州、粘哥荊�、尼龐古華山、徒單渭河等等,這說明他們并沒有客居異土它鄉(xiāng)的感�,一種新的鄉(xiāng)土觀念很快就已經(jīng)在他們的頭腦中扎�。若是與契丹人和蒙古人相比較的話,女真人確實(shí)很容易融入漢人社�。這仍然可以用生活方式來加以解�,因?yàn)闈h人的生活方式與女真人傳統(tǒng)的生活方式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差別;也正是由于這個緣�,才會有那么多的女真人遷入漢地并且長期定居下來�
(三)體制一元化
遼朝的漢化色彩始終不明顯,其中一個重要原因,就是它一直堅(jiān)持實(shí)行二元政��
金朝建國之初,朝廷中樞權(quán)力機(jī)�(gòu)�(shí)行女�?zhèn)鹘y(tǒng)的勃極烈制度,對于所占領(lǐng)的遼�,也一概搬用生女真舊制。如太祖收國二年�1116年)占有遼東京州縣以��“詔除遼法,省稅賦,置猛安謀克一如本朝之�”。即不管是系遼籍女真,還是漢�、渤海人、契丹人、奚人,全都不加區(qū)��“率用猛安、謀克之�,以授其首領(lǐng)而部伍其�”。但一到�(jìn)入燕云漢地,這套女真制度便行不通了,于是只好仍用原有的漢官制度。史�“太祖入燕,始用遼南、北面官僚制�”,就是指同時奉行女真舊制和漢制的雙重體制。金初的所�“南面�”,亦即漢地樞密院制度,故《金史》謂“天輔七年,以左企弓行樞密院于廣寧,尚踵遼南院之舊”。與此相對的“北面�”,主要指�(dāng)時實(shí)行于朝廷之內(nèi)的勃極烈制度�
金初的二元政治存在于1123�1138�。漢地樞密院系天輔七年(1123年)始設(shè)于營州廣寧(今河北省昌黎縣),后遷平�,再遷燕�,一度分�(shè)燕京和云中兩樞密�,后又歸并為一。至天眷元年�1138年),改燕京樞密院為行臺尚書�,結(jié)束了雙重體制并存的局面,這是熙宗漢制改革的結(jié)��
熙宗朝的漢制改革,從天會末年至皇�(tǒng)初年,大約持�(xù)了八、九年之�。改革的�(nèi)容極為廣�,涉及中央職官制度、地方行政制�、法律制度、勛爵制�、禮�、儀制、服�、歷�、宗廟制度等等,除了猛安謀克制度以�,女真舊制大都已被廢棄,故宋人謂金朝“政教號令,一切不異于中國”。這是金朝走向全盤漢化的重要一步�
(四)確立漢地本�
金人曾明確指出遼金兩國國家本位的差異�“本朝與遼室異,遼之基�(yè)根本在山北之臨潢�……我本朝皇�(yè)根本在山南之��”遼金兩朝漢化程度的不�,這顯然是一個重要的原因:遼朝始終堅(jiān)持草原本�,而金朝在海陵王時代就已確立了漢地本位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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